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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兰州驱车沿着黄河西行，过临夏永靖县城，开端穿越小积石山内地。车窗外，左面刘家峡水库碧波如镜，云山重峦，山水一色。右方天远处雪山皑皑，一查手机上的地图，是坐落青海海东海拔4000多米的阿伊塞迈圣山，雪山的再远方，已是青海西宁了。霎时间，一股思接千里的共情，情不自禁。
“深山藏古寺”。不知不觉间，轿车从小积石山回旋扭转下行。突然间，远处黄河峡谷峭壁上炳灵寺石窟闻名的唐代弥勒大佛闪入眼皮，边上的洞窟，旧称“唐述窟”。羌语“唐述”，意为“神鬼”，这片被称作“唐述谷”“唐述水”的黄河故地，自古以来充溢神秘色彩。“炳灵”，藏语“十万佛洲”的意思，是吐蕃从前操控此地留下的痕迹。大禹治水“导河积石”的传说，也产生在这儿。
一出车门，矗立在炳灵寺石窟大寺沟口的“姊妹峰”，两根石柱冲天而立，好像两位婀娜多姿的少女，在热心迎候远道而来的客人。碧绿明澈的河水，衬托着两岸如刀削斧劈般屹立的红崖丹壁，气势雄壮又不失俊美，正如北魏郦道元在《水经注》中的描绘：“山甚灵秀，山峰之上立石数百丈，亭亭桀竖，竞势争高，远望㠁㠁，若攒图之托霄上。”这般静穆、庞大、凄凉而又充溢生命力的意境，正是北宋闻名画家范宽笔下《溪山行旅图》高耸、厚重、庄重的山水气候。
谁能想像得到，在苍苍茫的陇西大山之中，居然藏着如此人世胜景！美得让人不能信任这是实在的，美得让人无法迈开脚步。难怪有人露宿风餐赶到这儿，看完这般美景，不看石窟就称心如意回程了。“乘兴而来，兴尽而归”，叙述的是东晋名士王子猷雪夜访友的故事，不意在黄河故道炳灵寺前，演绎了新的版别。
沿着北岸河滨栈道前行，一边是不时呈现的崖龛佛像，一边是“如在画中行”的丹霞地貌。我不由想起了炳灵寺石窟的发现者冯国瑞先生。提到我国石窟，世人皆知敦煌有位常书鸿，还有梁思成与林徽因发现了云冈石窟的建筑学价值，却少有人知冯国瑞。冯国瑞不只发现了炳灵寺石窟，民国时期现已沉寂百年的麦积山石窟，也是因其调查后编撰的《麦积山石窟志》，重回世人视界。假设没有冯国瑞，陇上大地这两颗灿烂的石窟明珠，或许还要在前史的尘土中吞没好久。
民国初期清学研讨院王国维、梁启超、陈寅恪、赵元任“四大导师”学贯中西、蜚声海内外。梁启超先生慧眼识珠，发现了来自甘肃天水的冯国瑞，赞誉其为“西州髦俊”，并选中其为帮手，欲留其在京城。但冯国瑞怀有报效桑梓的抱负，终究回到了兰州。1951年秋，冯国瑞在临夏参与土改时，凭仗对《水经注》等古籍的精深了解和当地传说，终究在黄河古道大寺沟峭壁上，发现了炳灵寺这座当年已不为人知的石窟。
冯国瑞先生和工作队一行，骑马从永靖县城沿着南岸崖谷西行到了寺沟峡。河道峡窄崖陡水急，乘坐羊皮筏过河时，由两位经历比较丰富的水手划桨，彼岸一人拉纤飞行，稍有不小心便有生命危险。冯国瑞回想，刚坐上羊皮筏时，他紧张得闭眼不敢四顾。
冯国瑞先生的《炳灵寺石窟勘测记》宣布后，这座镶嵌在黄河深处的艺术珍宝终为世人知晓。满怀着建造新我国的热心，冯国瑞还在勘测陈述中主张，在这段河道建筑水库。现在高峡早已出平湖，咱们眼前这片如画河面，就是三次上过邮票的刘家峡水库。
炳灵寺唐代弥勒大佛边上的“唐述窟”，是被称作炳灵寺石窟魂灵的第169窟，被誉为我国石窟考古的“标尺”、“百科全书”。洞窟距地上40多米，通向石窟的悬梯弯曲峻峭，仅容一人攀爬。我和同行朋友放下身上一切的大包小包，小心谨慎地向上攀爬。登上石窟，一昂首满眼佛像，可谓一眼千年。
第169窟地处黄河深处高崖之上，吞没数百年之久，直到新我国建立今后，才被考古发现，震慑人世。这一艺术珍宝就像一个凝结了千年的韶光胶囊，集石雕、岩画和泥塑艺术大成，西秦的剽悍雄健，北魏的秀骨清像，唐代的丰腴高雅，不乏其人。这些层层叠压的艺术遗存，为研讨我国前期石窟考古、释教美术、释教思维甚至社会日子的方方面面，供给了无与伦比的宝贵信息。
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韦正教授，是闻名的石窟考古学学者，有幸邀请到作为石窟调查学术参谋。他说自己来炳灵寺石窟调查有十数次之多，第一次到炳灵寺就待在第169窟，细细观摩了五个多小时，在炳灵寺文保所吃了碗凉皮回兰州，路上来回五个多小时。
待咱们逐个登上石窟，韦正教授用手中电筒光线，将咱们的视野引向窟内北壁的墨书题记。这就是闻名的西秦“建弘题记”，上面明晰地写着：“建弘元年（420）岁在玄枵三月廿四日造。”建弘，是西秦君主乞伏炽磐的年号，炽磐对释教爱崇有加，公元412年迁都枹罕(今甘肃临夏)后，大举凿窟造佛，“神仪重晖”。
“建弘题记”是我国石窟寺中发现的最早编年题记，为研讨前期石窟造像与岩画，供给了无可代替的断代标尺，在石窟考古学上具有里程碑的含义。
“建弘题记”同一崖面下方，就是闻名的“西方三圣”造像、“释迦多宝佛并坐说法图”和“维摩诘经变图”。当这些在画册视频从前看到的艺术珍宝，一会儿一起呈现在眼前，那种人在现场的震慑，难以用语言表达。
第6号龛“西方三圣”造像，主尊为彩塑一佛二菩萨，是我国现存有清晰编年、最早的“西方三圣”泥塑造像。墨书傍题“无量寿佛”、“观世音菩萨”和“得大势志菩萨”。
无量寿佛磨光高肉髻，额广而圆，眉细眼大，外着半披肩袈裟，神态庄重，作禅定印。观世音菩萨和大势至菩萨胁侍左右，身形庄重。造像既有来自西域的犍陀罗、秣菟罗艺术风格，又融入了华夏的审美与技法。
第11号龛内，保存着目前我国最早的一幅“维摩诘经变图”，墨书“维摩诘之像”。半卧帷帐内的维摩诘菩萨像，束发袒胸，顶部绘圆形华盖，傍立一仆人。维摩诘激烈的西域画像风格，与北魏晚期受南朝“秀骨清像”“褒衣博带”画风影响，身着汉服的士大夫形象截然不同。
在咱们倾听解说时，一只白鸽静静站立在石窟洞口南崖最高处的佛像龛前，不时打开翅膀，无声掠过咱们的头顶，又回旋扭转飞回佛龛，平添了少许活泼生动。
炳灵寺第16窟，有两块标牌：一块树在北岸旧址之上，上面写着：“此处以下15米为原第16窟卧佛院”；一块立于南岸新建的卧佛院，文中阐明：“造像原坐落窟龛群中部下方15米处的卧佛院中”。标牌背面的佛祖涅槃像搬家往事，产生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刘家峡水库建造期间。
第16窟本来地点的“卧佛院”，坐落大寺沟沟底。1967年，跟着水库建造推动，面对水位上升被吞没的危险。搬家前夕，考古专家小心谨慎地剥去佛像外表泥皮，发现这尊原以为是明代佛像的表层下，居然还有一层唐代的重塑层。持续剥离唐代重塑层，一尊具有浓郁北魏风格的佛祖涅槃像赫然重现人世。
通过考证，这尊长达8.64米的佛祖涅槃造像，被确认是北魏晚期著作，是我国现存年代最早、保存最完好的室内大型泥塑涅槃像。这一发现震动学界。这尊无比宝贵的北魏卧佛像被维护下来，现在安放在南岸新建的卧佛院。
阳春四月，黄河滨的风带着春意。在红墙青瓦的卧佛院里，桃花灼灼，将静寂的寺院衬托得分外庄重。释迦牟尼佛右胁而卧，双目微闭，嘴角含笑，形象地传达了涅槃后不住不灭的永久境地。
这尊佛祖涅槃造像在释教传达史上，具有极端严重的象征含义。这要从北凉时期闻名高僧昙无谶说起。这位来自中天竺的译经大师，当年带着写在桦树皮上的《涅槃经》，来到北方的释教中心北凉，历时多年完结翻译。
《大般涅槃经》宣传“众生皆有佛性”，存亡不再是令人失望的轮回苦海，而是佛性闪现的进程，生命的实质是生生不息、满意具足的。这影响了我国人对存亡观的了解，为佛涅槃像在中土的诞生和盛行，奠定了坚实的崇奉根底。炳灵寺第16窟的这尊涅槃像，正是这一思维在艺术创作上的完美表现。
这尊造像还有一个风趣的细节：佛陀足穿木屐，这在石窟造像中十分稀有。魏晋南北朝时期，盛行穿木屐。“诗仙”李白诗文中就有“脚著谢公屐”的描绘。北魏工匠将佛祖塑造成穿戴木屐，这不只是实在的日子的反映，更是标明释教现已深深融入我国文化，用我国人了解的方法来表达。
咱们一行走出“卧佛院”，沿着河滨栈道往前行走，昂首不经意发现，正所谓移步换景，炳灵寺闻名的“姊妹峰”，不知不觉间变成了三峰拥立，中峰如美女秀立，两头山峰恰似护卫的赳赳猛士。再往前行，眼前山势又变化为四峰相叠，错落有致。
“我看到了我看到的。”(What I see，whatIsee.)1921年5月的一个清晨，奥地利小说家约瑟夫·罗特散步柏林时写下了这句话。
“我看到了我看不到的。”（What I see, what I dont see.）后来作家阿迪那·霍夫曼特在《直到咱们建成了耶路撒冷》一书中，引申了这句话，意味更是深远。
这两句话后来常常被并排引证，构成一组赋有道理的对比。此时此刻，当我行走在黄河故道边的炳灵寺，脑海里遽然冒出了这两句话。在这黄河深处的珍宝之地，我想，是不是还有许多奇特现象，是咱们看见了却没看到的？
注：本文标题“过眼峰堪画，插天阁欲扶”，出自明代文人王荷泽《游灵岩寺记》。
（感谢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、闻名石窟考古学学者韦正先生关于本文写作给予的热心辅导；感谢同行团友西厢主供给的文字记载资料。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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